有一個認識了十多年的老朋友,從前他總是很容易笑,譬如中學會考那年,他生過一場大病,被迫休學半年,學業一落千丈,面對前境他只能哀嘆,大家都猜他應該要留級了。奇怪的是,他回來後還是笑容滿面,一直在奮鬥,後來成績考得比我還好。那時我們只是酒肉朋友,沒什麼深交,所以我一直以為他真的那麼堅強樂觀。
後來我們熟稔了,漸漸進入了對方的內心世界。那時我才知道,他一直不快樂。有些人就是這樣,臉上披戴著一片陽光,但心裏卻下著陰沉的雨。他們靜默, 只因不想礙了別人。譬如休學那半年間,探訪他的朋友少之又少,除了我和一兩個好友偶爾替他抄寫筆記,也沒什麼人關心他的學業。他的消失,對大部份人而言,無關痛癢,這使他消沉了好一陣子。而那些年,關於他的悲傷,我卻懵然不知,作為好友,我卻像缺席一樣。
我問他:「為什麼那時候不找我們,不跟我們說?」
他尷尬地說:「我怕麻煩了你們。」
我們幾乎都清楚,在人生這條路,能跟一班人結伴同行,互相扶持,彼此鼓勵,這是一件幸福的事。然後,我們卻常將名利得失看得太重,以至看漏了他們內心的需要。回首前塵,我們只有悔疚。
哈佛大學的一位教授克里斯汀生說過:「表面上看來,家人和朋友不需要你擔心,你似乎不必在他們身上花多少時間,弔詭的是,這正是你最需要把時間放在他們身上的時候。」這不是沒有道理的。試問誰會一直跟別人說:「噢!我太傷心了」、「唉,我覺得太孤單了」?又不是小孩子了。表面上,我們都很正常。我們只會默默地等待,一個真正關心自己的人出現,主動進入自己的內心世界,主動分擔自己的憂傷。
始終,我們都太自卑了。我們都太害怕,跟人抱怨嘮叨太多,自己會成了身邊的人的障礙,會成了他們的麻煩。
===================你聽見你的朋友,正在夜裏哭泣嗎?
